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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终总结

People are all we've got.

这是我第三年写年终总结,想了很久,不知从何说起。大概是因为今年世界范围内实在发生了太多大事,对比之下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的事情都微不足道。今天在听播客《不合时宜:在理性完胜荷尔蒙的时代,相信青年的生命可能》,里面提到「2008年是历史性的一年,希望和迷茫交织」,那一年有很多关键性的事件,直到今天我们仍处在那些事件的涟漪中。我想也许我回望的时候也会觉得2020年是我的2008年,这一年我的生活里丢下了很多石头,而我还不知道涟漪会荡向何处。

01

据说宠物猫一般寿命是12-16岁,也就是没有意外的话我的猫大概会陪我6-10年。眼下我身边并没有什么已经陪伴我6年的东西:5年前买的靴子磨破了鞋头准备扔掉,3年前买的手机封存箱底偶尔拿出来充个电,2年前买的裤子已经穿不进去,1年前染的头发昨天刚刚剪掉,过去6年里没有在任何一张床上做超过两年的梦;而猫可能会在我身边呆6年甚至更久,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知道和陪伴自己6年的任何事物或者人告别会是什么样的场景,we’ll see.

猫是我生活里的不速之客。我虽然说要养猫说了很久,但因为一直觉得自己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还没有敲定加之疫情让宠物库存全线告急,我以为养猫这件事会发生得更晚一点。朋友突然说有只猫可以送给我,我一口答应,接来猫的时候连窝都没买,拿了个亚马逊的纸箱给她凑合了一晚。还好她也不介意。
但我从没觉得生活被「闯入」。好像我的家里本来就应该有一个角落放她的爬架,一个角落放她的厕所,否则就会太空旷;好像我床上那两个用来防止自己磕到窗台的枕头本来就该是为她睡觉准备;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听着呼噜声打工,抱着她加班。就像她晚上悄悄从门缝里走进房间 - 熟练地跨过我 - 窝在她的枕头上 -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团起来闭上眼睛一样,她也是这样以安静而又足以能够引起我注意的动静进入我的生活,而我只是躺在黑暗里感受这一切的发生。

此时此刻猫在我的身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是一个从今往后都和我捆绑在一起的生命。我想这可能是一个「改变人生」的转变,但它到来的方式是如此举重若轻。

02

从学生变成社畜的转变大概也是这种,和养猫一样既有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义无反顾之感,又以十分举重若轻的方式降临。虽说工作以后也可以有重回校园的机会,但脱离象牙塔接受自己是一个社会人的时刻这辈子大约只有这一次。我感觉我接受得还可以。

同事们人很好,和我寒暄的时候常常会说「Work From Home 期间入职很难吧?」,我说「是啊好难啊」,但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更难,毕竟我没有对比,我只能想象。 想象中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随便抓一个同事提问然后迅速解决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埋头看一整天文档毫无头绪;或是在茶水间和同事闲聊中迅速熟络,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中问题都能得到一些灵光,而不是现在在对话框里反反复复字斟句酌提一个问题,还要焦虑地一边摸鱼一边等待回复。 但我又觉得这不过是我的想象。以我的个性,更有可能是在工位坐着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抓耳挠腮,在咖啡机旁对所有small talk努力保持礼貌微笑,下班时间一到就挣扎着找一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时间离开,然后回到家抱着猫感叹:「上班实在是太累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世界会「恢复正常」,或者说世界不会再「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一如我的生活不会回到学生时代的模样。这场转变来得如此深刻以至于无法逆转,而我们只能被推着往前走。

03

疫情带来的转变还有很多。因为疫情多了很多独处的时间,但我很少再觉得孤独,我只是偶尔会觉得无聊。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最后都会落入一些重复的体验中,就像再爱吃的餐点连续吃一个月也会觉得厌倦。这种厌倦会从对食物或是某项活动本身转为对自己,这种时候我就不得不走出自己的世界和其他的人类说说话。

“People are all we’ve got”, 我从聚会回到一个人的房间的时候常常会想起这句话,每次在心里念的语气有微妙的不同。
有时是带着些许庆幸。世事难料,今天有的一切明天都可能消失,记着要下次去的餐厅在长时间无法开业后倒闭,念念不忘的国家公园被山火燃烧殆尽,生命在未知的病毒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能抓住的只有此时此刻身边的人。至少还有人可以一起说说话,至少给了彼此一些烟火气的温暖。People are all we’ve got.
有时是觉得无奈。和人吃饭喝酒聊天,交换过去的经历和此刻生活的细节,但我仍然感到你不懂我我不懂你。不止是不懂,是不想懂,没有人好奇我是谁,我为什么是我,又或者在好奇之余忍不住问我「你为什么不是另外一个样子」。我甚至偶尔对人类感到厌倦,我知道面前的人是不同的人,但他们为什么都展现出了雷同的一面?为什么真诚那么难?为什么彼此理解那么难?为什么尊重那么难?People are all we’ve got, but is this the best we could get?

我想我就是一个容易让他人感到不适的人,同时他人也很容易让我感到不适。在这一年里无数的独处时间里我想清楚并且接受了这一点,最适合我的生活状态就是一个人,最多加上一只猫。
我仍然热爱我的朋友们,我享受和人建立连接并且感受到这份连接的时刻,我享受人与人之间的坦诚与关心,我珍惜那些和我一样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我的朋友们。只是比起独处的空旷我更害怕面对面却张不开口说心里话的场景,那种时刻我会真正地感到孤独,感到「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人的拥抱可能不如猫的呼吸温暖。

04

但。

我觉得啊,命运有时候确实喜欢捉弄人,就在我想清楚我一个人很好的时候我遇到了茶茶丸,所以我对他说「女人需要男人就像鱼需要自行车」,他说「可是自行车需要鱼」。

我有很多犹豫。

我因为确实觉得我一个人很好而犹豫。我既不希望自己「需要」一个人,也无法承受被另一个人「需要」。
所以我们并不是互相需要的关系,至少不是鱼需要水的那种需要,尽管我在他身边的时候确实是如鱼在水中游一般自在与坦然。我们只是两个自己过得还行的人,刚好发现和彼此呆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一点而已。
我想说我们是陪着对方孤独的同伴,但其实不管是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不觉得孤独。我仍然觉得我是我,我仍然是一个人走我想走的路,只是眼下这一小段路我多了一个同伴一起走。我以为这条路我会一直一个人走下去,我也已经准备好一直一个人走下去了。但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走,让我对想走的这条路更坚定了一点。

我因为爱情的脆弱而犹豫。
我说爱情都是会消亡的,不管是平平淡淡还是轰轰烈烈的,不管怎样定义「消亡」这个词,我过去所有的爱情都已经消亡了,literally的消亡。也许我们会因为现实原因不得不分开,也许我们也会像之前的爱情一样难堪地收场,到那个时候我们会不会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过,至少还可以做朋友。
他说「我相信爱情不会消亡的,我只要想到另一个人心里有这么小一块留给我,我就会觉得开心。」他伸出手比了一个OK,用那个小小的圈示意一小块是多小的一块。
我说我很难相信,过去我所有的爱情都一点也不剩了,我怎么去相信这个东西可能永恒。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如果不相信它。
他说那就相信啊,我反正相信,吃再多的苦我也还是相信。
那这又是信仰之跃了,我说。
他直直地看着我说,那就跳啊,我反正跳了。

那就跳吧。毕竟,People are all we’ve go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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